第一關註
  前段時間,網絡和微信上流行一個段子:深入開展黨的群眾路線教育實踐活動以來,領導幹部的作風確實發生了可喜的變化,有的親自打傘,有的親自開車門,有的親自拎包,有的親自拿茶杯,有的親自寫講話稿,有的親自牽老婆的手……最後說:其實人民群眾對領導幹部的期望也不是很高,只要生活能“基本自理”就可以了。
  如此調侃,實在夠辛辣。而更沒想到的是,在現實中竟然還戲言成真了。據媒體披露,為了轉變幹部作風,江蘇省盱眙縣出台了《關於解決當前黨的建設突出問題的若干意見(試行)》。包括30項舉措,其中有一條是“領導幹部不許讓工作人員拎包、拿茶杯、開車門”。而且對違者實行“三個一律”———“一律先免職再按規定調查處理,一律追究領導責任,一律點名通報和公開曝光”。消息一齣,輿論嘩然,不少人嘲笑這是小題大做,無病呻吟。
  看到這條消息,筆者心裡好像打翻了調料罐———五味雜陳。
  第一,盱眙縣出台這個文件,用意是好的,不能說“小題大做”,更非“無病呻吟”。一個縣級單位,所謂“領導幹部”充其量是個縣處級,大部分是科級、股級。一個科級、股級幹部就這麼擺譜,連個人生活都不能“自理”,能說不嚴重嗎?
  第二,用紅頭文件規定“領導幹部不許讓工作人員拎包、拿茶杯、開車門”。這恐怕是古今中外絕無僅有的。傳到外國去,老外可能莫名驚詫,甚至不明白“親自拿茶杯”是啥意思。
  第三,有一個成語叫“揚湯止沸”,不知盱眙縣領導可曾聽說?你們文件中所列的30項舉措都是“揚湯”,雖然情急之時能有些作用,但終究不是徹底解決的辦法。要想徹底解決,還需“釜底抽薪”。那麼,何謂釜底抽薪呢?這就是徹底破除“官本位”的一切思想陳規、文化陋習和行為模式,變“官本位”為“人本位”。如此,則“官員”變成了“普通人”,什麼事情也就都能“自理”了。
  在中國,“官本位”可謂源遠流長。三皇五帝時不去說了,考證起來挺麻煩。從孔夫子說起,孔子作《春秋》,“為尊者諱”(即所謂“春秋筆法”),以及“禮不下庶人,刑不上大夫”等等,都是“官本位”的髮端處。其基本理念是,不論什麼事都講官銜。誰官大,誰就擺在前頭。如果“上峰”有了難看事,下級還得為其遮掩。比如當年咸豐皇帝和西太后,本來是被洋鬼子嚇得倉皇出逃,但朝廷對外卻說是“北狩”、“西狩”,意思是出去打獵玩,找樂子去了。“官本位”,正是中國傳統文化陰暗面的集中體現。
  直到今天,環顧我們身邊,“官本位”的陋習仍然隨處可見。比如,某領導回母校看望當年的老校長、老教師,這是好事。但是在合影留念時,領導一般要坐在中間,很少有把當年的老校長、老班主任擺在正位的。且不說這個,即使是隨便一項非官方活動,比如春游,比如同學會,如果高興了,合個影,當領導的也必然被擺在中間。甚至領導想不在中間都不行,因為有你在,沒人敢坐中間。
  有人可能會問:破除了“官本位”,不看官大小,那看什麼呢?該看什麼看什麼!按照普通人普通生活的規則行事就是了。鄧小平和群眾一起游黃山,習近平和老百姓一起排隊買包子,李克強的座駕被堵在北京的大街上,王岐山在家裡掂大勺招待客人,所有這些都可以看作是破除“官本位”、樹立“人本位”的實際行動。習近平是國家主席,但是在慶豐包子鋪,用他自己的話說,“我也是來吃飯的”。我們的領導幹部如果都有這種心態,何愁作風不正?還用得著下紅頭文件嗎?
  我們糾正四風,反對領導幹部特殊化,需要樹立一個觀念:只有在本職工作範圍內,我們才是“領導”,才是“官員”;否則我們就是普通人一個, 該咋辦咋辦———該等車就等車,該排隊就排隊,該花錢就花錢,該不行就不行。 不要總想著我是“官”,必須和普通老百姓不一樣,否則就是跌份兒。
  其實,“官架子”這個東西有時候也挺累人的。比如,午飯後大家一起擺龍門陣,別人興高采烈地“侃”,你不能,為什麼?因為你是領導,你得“端著”。出差開會,本來一個人去挺好,可是你必須帶一個人去,為什麼?因為你是領導,身後沒有個拎包的,沒有面子。再比如社會上有某項活動,你很感興趣,想參加,但是不能去,為什麼?因為你是領導,你一去,就會引人註意,就必須講話。
  說到這,我不禁想起一位古人。清末名臣楊士驤升任直隸總督,進京見過皇帝後,次日便微服跑到一個小館子吃羊肉。吃得興起,不覺汗流浹背,於是乾脆“赤膊上陣”。正在這時,一位京官路過,偶然發現,大吃一驚。問道:大人何時來京?怎麼在這種地方吃飯?言外之意是,這種小館子與大人的官銜不匹配。這位“大人”的回答讓我至今不忘。他說:“大丈夫生於天地間,興之所至,何事不可為!”言外之意是,我在這兒吃飯怎麼了?不行啊?可見他雖然官做得挺大,但是並沒有讓“官氣”壓倒自己的“人氣”。這才是“真性情”,才是英雄本色,我挺佩服!只是,他那個“何事不可為”我不敢苟同,人還是要有所不為的,否則豈不真無法無天了嗎?
  當然,破除“官本位”講著容易,實際做起來,難!不僅個別領導幹部可能有抵觸,就是習慣了這種“文化”的普通人也可能一時轉不過彎來。還拿照相為例,如果局長站到後排,你敢坐在前排嗎?可見破除“官本位”是一項涉及全社會的大工程,不可能一蹴而就,要有打“持久戰”的準備。但是不管怎麼說,領導幹部還要從自身做起,不能把秘書當佣人,把司機當家政,連交水電費、接孩子送站都讓司機代勞。一般工作人員,尤其是辦公室人員,也不要老變著花樣“伺候”領導。說句不恰當的比喻,“慣子如殺子”,你這樣“慣”著領導,慣來慣去,領導“半身不遂”,“不能自理”了,你是不是也有責任啊?
  陳耀輝  (原標題:從“官本位”到“人本位”還有多遠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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